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到日头西斜。明兰在屋里疼了快整整一天。齐国公府衍庆院的廊下一直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府里的下人轮番过来劝,端着精致的点心,捧着温热的茶水,软声细语地请他歇会儿,吃点东西。可齐衡只是机械地摇着头,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他的嘴唇早已干裂,泛着淡淡的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整个人憔悴得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平宁郡主站在不远处的檐下,看着儿子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了一起。她何尝不知道齐衡的心思,可看着他这般折腾自已,她实在是不忍。她悄悄吩咐厨房炖了浓浓的参汤,亲自看着丫鬟盛在白瓷碗里,端到齐衡面前。
“衡儿。”平宁郡主的声音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多少喝点参汤,垫垫肚子。你要是垮了,明丫头出来了,谁来照顾她和孩子?她这遭罪,不就是盼着你们父子俩好好的吗?”
齐衡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从一场混沌的噩梦里惊醒。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母亲眼中的疼惜,又看了看那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母亲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满心的焦灼,让他陡然想起,自已不能倒下。明兰需要他,孩子也需要他。
他接过参汤,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那点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却驱不散那沉沉的担忧。他抿了一小口,参汤的醇厚与微苦在舌尖化开,可他却尝不出半点滋味。他只喝了一小口,便又将碗递还给丫鬟,目光依旧黏在内室的门上,寸步不离,仿佛那扇门后,藏着他此生所有的牵挂。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像是打翻了的胭脂盒,绚烂得晃眼。
平宁郡主和齐大人并肩站着,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崔妈妈和一众丫鬟婆子,都屏息凝神地守在廊下,目光紧紧盯着内室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衍庆院,都被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着,只剩下内室里传来的、明兰那带着几分脱力的痛呼声。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划破了这份沉寂!
“哇——”
那哭声清亮而有力,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响彻在整个衍庆院的上空。
齐衡浑身一震,猛地停下脚步。他僵在原地,像是一尊被定格的石像,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声清亮的啼哭。他脸上的焦灼,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乌云,瞬间被狂喜取代。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脚就朝着内室冲去。崔妈妈下意识地伸手想拦,却被他一把推开。他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的莽撞,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内室,像是一头挣脱了束缚的猛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明兰,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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