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装男被拖拽倒下的身影和那绝望的呜咽,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打在谢计言濒临极限的神经上。他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甚至连看过去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同伴用生命为他争取的,就是这毫厘之间的距离,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缠绕在手臂上的黑暗触手因画廊力量的瞬间倾斜而稍有松动,那无数肖像的尖啸似乎也因工装男的倒下而出现了一刹那的间隙——它们被新的“猎物”分散了注意!
就是现在!
谢计言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神采,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将所有一切——希望、恐惧、理智、记忆——都熔铸为一点的精神火焰!
他猛地挣开残余的束缚,那蘸满了自身鲜血与意志的食指,如同跨越了万水千山,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终于,触碰到了那片空白眼眶的中心,触碰到了那个深邃旋转的光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滚烫的烙铁印入冰雪的声音。
指尖与画布接触的瞬间,谢计言感觉自已的灵魂仿佛都被抽离了一部分!
不是被吞噬,而是……灌注!
他将自已的一切,清晰地、毫无保留地,通过那一点鲜血与精神的桥梁,轰入了那片代表着“林”终极迷茫的空白之中:
·他是谢计言,一个被卷入“渊邸”的普通受邀者。
·他在废弃医院中学会了谨慎,在无尽隧道中懂得了观察,在枯萎之花里领悟了生机。
·他恐惧,但理智从未屈服;他绝望,但求生欲始终燃烧。
·他清晰地知道自已是“谁”,知道自已的来处,知道自已的坚持,知道哪怕身处绝境,“我”依然存在,并为之奋战!
这不是绘画,这是灵魂的烙印!是以自身的存在为刻刀,在对方的虚无中,刻下一个清晰的坐标!
他的血,不再是单纯的液体,而是承载了这一切信息的“墨”!
他的意志,不再是虚无的精神,而是驱动这“墨”勾勒出“自我”轮廓的“笔”!
“看着我!”谢计言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呐喊,“这就是‘存在’的样子!这就是‘自我’的形态!看清楚!”
那空白眼眶中的光点,在接触到这外来“墨迹”的瞬间,先是剧烈地收缩,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混沌的色彩疯狂排斥、攻击着这异质的、清晰的“存在”。
但渐渐地,那清晰而坚定的“自我认知”如同定海神针,开始在那片混沌的漩涡中稳定下来。
光点不再闪烁不定,而是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明亮。
混沌的色彩开始围绕着这一点清晰的核心旋转、归拢、重塑……
谢计言感觉自已的意识在飞速流逝,身体变得冰冷而空虚,仿佛所有的力气和精神都随着那一指倾泻了出去。他的视线彻底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
他不知道自已成功了没有。
他只感觉到,那根触碰着画布的手指,仿佛粘在了上面,无法收回。
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
那片空白眼眶中,混沌散尽,
一点清晰无比的、带着他自已鲜血颜色的……
瞳孔的轮廓,
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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