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御座,一字一句清晰传开:
“神明在梦中斥责大王,对神怠慢不敬,宁可信奉天朝、岁岁进贡,却不信神明能赐予蒙丹一切。
大王醒后惶恐不安,特命臣转告天朝陛下:日后,蒙丹只供奉神明,不再向天朝进贡。”
这话一出,金銮殿上瞬间炸开了锅,满朝文武脸色骤变,当即纷纷出列怒斥,言辞凌厉:
“放肆!蒙丹竟敢口出狂言,藐视天朝,断绝朝贡,形同叛离!”
“区区蛮夷弹丸之地,也敢与天朝上国叫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神明托梦?分明是托词!分明是蓄意挑衅,妄图裂土叛离!”
“皇上,此等无礼之举绝不能纵容,当即刻发兵震慑,教蒙丹知晓敬畏!”
“不贡天朝,便是不敬天子,不敬天子,便是谋逆大罪!”
一时之间,斥责声、请战声充斥大殿,群情激愤,剑拔弩张。
皇上抬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皆垂首屏息,目光灼灼落在龙椅之上,满含期待,只待陛下一声令下,给这目中无人的蒙丹使臣一点颜色瞧瞧。
龙椅上的皇上眸色沉冷,语气不怒自威,开口:
“一派胡言!神明若真有示,只会教臣民守礼安分,断不会纵容悖逆之举。
蒙丹久沐天朝恩泽,如今以虚妄托梦拒贡,分明是心存轻慢。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朝贡之礼,不可废,不能免。
若执意如此,便是与大乾为敌,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使臣故作惶恐地躬身,面上却无半分怯意,语气软糯却寸步不让:
“天国皇上容禀,先前臣已然说过,大乾礼佛,蒙丹尊神,两国信奉本就不同。
如今神明已然显灵托梦,明示我蒙丹不必再行纳贡之事,我等身为臣民,断无违背神明旨意之理。
若是天朝对此心存异议,尽可去质问神明,我等不过是谨遵神谕行事罢了。”
龙椅之上,皇上指尖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脸色瞬间沉得如同覆了寒冰。
好一个“去质问神明”!
这哪里是奉神谕,分明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世人谁能去问神明?
无非是暗指他若再逼问,便是逆天行事,必遭天谴,与咒他去死有何分别!
他胸口起伏一瞬,竟被这歪理堵得一时无言,殿内落针可闻,众臣也脸色难看,却无人敢接话。
片刻后,皇上才从齿间挤出一声冷嗤,目光阴鸷地扫向那使臣:
“这么说蒙丹是铁了心不上贡了?你难道不知你如今还在大乾!”
使臣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微微昂首,面上竟显出几分虔敬决绝之色,沉声应道:
“臣早已言明,一切皆是遵从神明旨意,若大乾天子非要取臣项上人头,臣愿为神明殉道,万死不辞。”
话音一落,满殿死寂,只剩龙椅上皇上的气息越发沉冷。
殿下之列,慕容靖垂着眼帘,心底已是一片清明。
父皇这分明是落了下风,同这般拿神明当挡箭牌的蛮夷之人讲道理,本就是自缚手脚。
对付这种滚刀肉,就得像白莯媱那样,不按常理出牌,脸皮够厚、言辞够刁,专挑对方软肋戳,哪里能用朝堂上的正经道理去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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