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雅颂”的第一天,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尊重。
没有冗长的会议,没有画大饼的口号。
伊莲把我带到一间朝南的工作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亮堂得晃眼。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工作室,”她说,“光线、温度、湿度,都是按照最高标准配置的。你需要任何材料,任何工具,直接告诉你的助理。”
我的助理是一个叫艾米的中国女孩,精通三门外语。
她递给我一份清单。
“苏老师,这是皮埃尔先生(雅颂首席执行官)特批的,为您从世界各地调来的顶级丝线,您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的。”
我扫了一眼清单。
印度孔雀羽线,埃及长绒棉线,日本金银捻线甚至还有一种用亚马逊蝴蝶翅膀上的鳞粉染色的特殊丝线。
每一种,都是我过去只在书上见过的,梦寐以求的材料。
而在锦绣工坊,陆馆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苏晚,控制一下成本。”
“谢谢。”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为您,也为您的作品。”伊莲微笑着说。
我的团队只有三个人,除了艾米,还有两个年轻的法国绣娘。
她们看到我,都有些拘谨地站起来,用生涩的中文说:“苏老师好。”
我带来的那幅《百鸟朝凤图》底稿,在巨大的工作台上展开时,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
伊莲俯下身,戴上白手套,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图稿的边缘。
“苏,”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撼,“这是一个世界。”
我忽然想起陆馆长。
他总喜欢一边看我的绣稿,一边抽烟,烟灰有好几次,就落在凤凰的翅膀旁边。
他会用手指捻掉,留下一小块模糊的灰渍。
他说,“差不多就行了,市场等不及。”
“伊莲,”我说,“我需要时间。”
“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她说,“在米兰博览会之前,你不需要考虑任何事,只需要让这只凤凰,活过来。”
工作很快上了轨道。
我几乎是沉浸式地投入到了创作中。
这里没有人催我,没有人跟我谈“商业价值”,没有人用“效率”来衡量我的工作。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手里的东西,做到极致。
一周后,艾米告诉我,锦绣工坊那边有动静了。
“他们请了业内的好几个老师傅,关在工坊里,说是要‘集体攻关’,破解‘三转金丝针法’。”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一周,艾米又说:“听说那几个老师傅,走了一大半。说陆馆长给的图纸根本不对,绣出来的东西是死的,像一块铁皮。”
我拿起一根刚染好的月白色丝线,对着光。
颜色是活的,有呼吸感。
“还有,”艾米压低了声音,“那个小张,压力很大,听说跟陆馆长吵了好几次了。”
“陆馆长现在天天在发脾气,说工坊养了一群废物。”
我点点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凤凰的尾羽,正在我的指尖,一根一根地丰满起来。
它离重生,越来越近了。
而有的人,离毁灭,也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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