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

12（第1页）

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厚重的文件袋。

看到地上崩溃的妻子，他脚步一顿，脸上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到底的灰暗。

他走上前，将文件袋里的东西对着妈妈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全是监控截图。

第一张：我坐在书桌前，仰头望着摄像头，慢慢竖起中指，脸上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第二张：深夜两点，我从书架最深处抽出童话书，在里面夹着的画纸上涂画一只红眼睛的兔子，画完，凝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撕碎。

第三张：我望着我给雪球画的画，眼泪一颗颗砸在纸面上，嘴角却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第四张：我站在阳台栏杆边，望着楼下遥远的灯火，一站就是两个小时，风扬起我的头发，我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最后一张：跳楼前一小时，我站在阳台上，面对摄像头，嘴唇轻轻开合，一遍，又一遍。

“她在说什么？”妈妈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爸爸拿出手机，点开那段静默的监控录像，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

“我请唇语专家分析过了。”

“她说的是，妈妈，你看。我演得好不好？”

“演……”

妈妈瘫软下去，眼睛瞪得极大，却什么也映不出来。

“她在演，我们的女儿一直在对我们演戏，明明她还那么小，而我们，我们在台下看戏，还给她鼓掌，还嫌她不够逼真。”

爸爸站起身，走到我的遗像前。

照片上的我笑很很标准，那是练习过千万遍，恰到好处的微笑。

望着我的照片，爸爸平静的说：“周莉，我们离婚吧。诉讼已经提交了。还有，法院会来调查，关于《家庭教育指导令》。”

妈妈没有回应。

她只是爬过去，抓起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照着她涕泪纵横的脸。

她打开【芝芝的光】账号，写下最后一篇推文，标题只有四个字：

《我是凶手》

“我是周莉，林敏芝的母亲。

我杀死了我的女儿。

用‘为你好’，用‘爱’，用‘教育’。

我逼她完美，不准她哭，不准她脆弱，不准她做自己。

我把她变成我的作品，把我的焦虑变成她的枷锁。

我以为我在给她光，其实我在一点一点，吸走她身上所有的光。

对不起。

这个账号，永远停更。

‘芝芝的光’，是我亲手，一点一点，掐灭的。”

点击发送。

然后，她闭上眼睛，按下了“一键清空”。

几百篇精心撰写的育儿经，几万条追捧的评论，几十万仰望的粉丝。

曾经构筑她全部价值与骄傲的数字堡垒，在一声虚无的电子轻响中，化为乌有。

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爸爸走进我的房间，开始收拾我的遗物。

在书桌最底层抽屉的深处，他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打开。

里面装着：半块黑色的陨石碎片、一叠用皮筋扎好的小纸条、一张撕碎又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好的兔子画，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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