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邻居的议论达到了顶峰,甚至有人夜里往他家门上泼了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sharen犯、偿命、活该。
没人同情他们,只有无尽的鄙夷和谩骂。
爸爸找不到工作,开始酗酒,喝醉了就在家里砸东西。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时是骂我是没良心的死丫头,有时是哭着求邵东回来。
后来酒也买不起了,他就拖着破麻袋,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卖钱的东西,就像之前的我一样。
妈妈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清醒时,她就呆呆地坐在我和邵东住过的小房间里,抚摸着我睡过的那张破木板床,或者邵东留下的奥特曼玩具,一遍遍地低声念叨。
[筝筝……东东……妈妈错了……妈妈错了啊……]
疯癫时,她会跑到街上,抓住人就问。
[看见我女儿了吗?看见我儿子了吗?他们不见了……不见了……]
被人推开或呵斥后,她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家里的积蓄早已为邵东的病耗尽,现在更是断了来源。
爸爸捡垃圾换来的那点钱,连他自己喝酒都不够,更别说养活一个疯了的妻子。
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最后只剩下四面漏风的墙壁和那张早已被油烟熏得发黑的价目表。
一个寒冷的冬夜,喝得醉醺醺的爸爸在横穿马路时,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大货车撞飞。当场死亡。
司机逃逸,案件久久未破。
家里只剩下疯疯癫癫的妈妈。
她似乎连疯癫的力气都没了,整天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墙角,靠着邻居偶尔扔进来的一点残羹冷炙过活。
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头发脏污打结。
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夜晚,她发起了高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后半夜,她忽然清醒了片刻,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我。
不是飘在空中的透明的我。
而是在她的幻觉里,那个十岁的瘦骨嶙峋,浑身鲜血淋漓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我,就站在她的床前,静静地看着她。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筝筝……别过来……妈妈错了……妈妈不是故意的……东东……东东需要你的心……妈妈没办法啊……]
她语无伦次,挥舞着手臂,似乎想驱散眼前的幻象。
幻象中的我,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胸口那个黑洞洞的伤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
[啊——!走开!走开!]
她用尽最后力气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直至停止。
我漂浮在这间冰冷、空荡的屋子里,看着墙角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没有星光。
曾经贴满这个家的价目表,早已在风吹雨打下残破不堪。
水两块,馒头三块,咸菜一块五……
而我,邵筝最终的价格,是家破人亡。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短短十年痛苦的地方,转身,飘向永恒的黑暗。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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