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虞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车子正行驶在一条土路上,颠得她整个人都在晃。
“快到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再坚持一会儿。”
江虞晓点点头,看向窗外。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真正的西北。
远处是光秃秃的山,近处是黄褐色的土地,和她生活了十年的那座城市完全不一样。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天,地,和她自己。
江虞晓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
车子又颠了一下,她的鼻子忽然一热。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上全是血:“师傅,有纸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样子,连忙靠边停车:
“哎呀,你这是水土不服!来来来,把头仰起来!”
江虞晓仰着头,用纸巾堵住鼻子。
“没事没事,刚来的人都这样,”司机安慰她,“过几天就好了。”
江虞晓点点头,没说话。
她想起以前在顾家,她连感冒都很少得。
顾澜舟让人把家里弄得像无菌室一样,说她身体弱,不能生病。
现在她一个人在这条土路上,流着鼻血,用纸巾堵着。
挺好,终于感觉自己有了活人感。
江虞晓下车的时候,鼻血终于止住了。
她把染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拎起行李箱往里面走。
院子不大,几间平房围成一圈,中间是一棵歪脖子树。
树底下坐着几个人,看到她进来,都抬起头看。
“报到?”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
“是。”江虞晓点点头,“江虞晓,医疗志愿者。”
中年男人接过她的材料看了一眼,点点头:
“陈教授打过招呼了。你运气好,今天正好有个老大夫在,让他带带你。”
话音刚落,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让让让!有人受伤了!”
几个人抬着一个牧民冲进来,那人腿上全是血,脸色惨白。
抬他的人喊着:“大夫呢?大夫在不在?!”
江虞晓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扑面而来。
那是牧民身上带的,是常年和羊群待在一起才会有的味道。
那味道太冲了,冲到她完全没有防备,胃里突然翻涌起来。
她捂住嘴,站起来,踉跄着退后几步,然后——吐了酸水。
“让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虞晓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一把推开。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站稳。
那个人已经蹲在了牧民旁边。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小臂。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把伤口处理好了。
“骨头没事,皮肉伤,缝几针就行。”
那双手上也有茧,和她手上的位置差不多。
牧民被抬进屋里休息,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那个男人站起来,收拾工具,全程没看她一眼。
直到东西都收拾完,他才转过身,看着她。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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