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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宴川没走。

他带着人，在山下寨子里安顿下来。

他不再强行闯入，只是隔着那道竹篱，望着院中。

有时是谢盈枝在教阿诺认字，有时是她陪着母亲晾晒草药。

更多时候，是闻域在她身侧，或递上一杯温水，或低声说些什么，总能引得她笑一下。

那画面刺得贺宴川眼睛生疼。

谢盈枝则连目光都吝于投过去一瞥。

闻域更干脆。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藤椅，摆在院里凤凰木下。

贺宴川在外头站多久，他就在里头陪多久。

有时闭目养神，有时拿着把小刀慢悠悠地削着竹片，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只有当贺宴川试图靠近时，他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过去一眼。

这日午后，贺宴川又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隔着篱笆：

“枝枝，这是你喜欢的那支碧玉簪，我找匠人修补好了，你看看……”

闻域正坐在藤椅上，手里编着一只竹蚱蜢，闻言头也没抬，嗤笑一声：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簪子断了，就算用金线镶起来，裂痕也在那儿，看着不膈应么？”

贺宴川握紧锦盒，指节发白。

他终于将目光从谢盈枝身上移开，死死盯住闻域：

“这是朕与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闻域终于抬起眼，看向贺宴川。

他慢慢站起身，与贺宴川面对面。

“她为你嫁入先帝后宫，自毁名声替你铺路时，你在哪里？”

贺宴川脸色骤变。

“她为你跪求灵药，差点死在御书房外，功劳却被旁人冒领，你非但不查，反而对她心生嫌隙，觉得她不如旁人干净、有恩于你时，你可曾想过她半分委屈？”

“你将沈清辞捧上后位，却纵容她，甚至让谢盈枝用血抄经，为她祈福时，陛下，你心里，可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忍？”

“你给她的，除了利用、折辱、伤害，还剩下什么？”

“如今，她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回来，在这里能喘口气，睡个安稳觉，有父母相伴，有人……”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静静立在屋檐下的谢盈枝。

“……珍视她，想让她好好活着。陛下你又凭什么，以什么身份，带着你那迟来又廉价的悔恨，一遍遍来扰她安宁？提醒她那些恨不得彻底忘掉的过去？”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响。

贺宴川胸膛剧烈起伏，想反驳，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因为闻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我废了沈清辞，处置了沈家，我……”

谢盈枝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陛下做这些，”她开口，声音很轻，“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些，还是真的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想要弥补？”

贺宴川怔住，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谢盈枝没等他回答，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青翠的山峦，语气是彻底的释然。

“我不恨你了，贺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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