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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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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婉舟，不要"

沈剑南整个人猛地一抖。

"那台缝纫机，你退回百货大楼。退回来的钱，加上你这三年给阮芷的钱，我不要了。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你说什么都给你"

"离婚证。"

他愣在那里。

张着嘴，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婉舟你让我怎么活"

"你怎么活是你的事。"

我伸出手，、把白布裹紧了一些。

把孩子小小的身体包好，抱在怀里。

"我的孩子怎么活，你没想过。现在他不用活了，你倒问起自己怎么活了。"

沈剑南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白布。

六斤二两。

他在我肚子里踢我的时候，我给他想好了名字。

叫沈念安。

念安。

平安的安。

我念着他平安，可他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上。

李婶走进来，扶着我从门板上下来。

我的腿是软的，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扯。

可我不想在这待了。

这个地方，这个卫生院，每一寸空气都是血的味道。

我要带着我的孩子回家。

回我娘家。

我走到院子里，看见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还搁在泥地上。

纸箱沾了泥水，一角已经软塌了。

我停了一下。

这台缝纫机，一百七十八块。

我的孩子，六斤二两。

一百七十八块，换六斤二两。

这就是阮芷和沈剑南给我的答案。

我从它旁边走过去。

走出卫生院大门的时候，我看见我娘站在门口。

她是听到消息赶来的。

四十里山路，她走了一下午。

鞋底磨穿了一只，脚上全是血泡。

她看见我怀里抱着的白布，我脸上的惨白，还有我裤腿上还在往下滴的血。

她没有哭。

她只是走过来，搀住了我的胳膊。

"回家。"

我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沈剑南的声音。

他追出来了，跪在卫生院门口的台阶上。

"婉舟——你回来——求你——"

我没有回头。

我娘也没有回头。

我们往前走。

黄土路在脚下延伸出去，两边是青纱帐一样的玉米地。

天边烧着红霞，蝉还在叫。

这是一九八三年的夏天。

我十九岁。

嫁了三年的人，信了三年的话，怀了八个月的孩子。

全没了。

后来的事，我是断断续续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阮芷被公社送到了县里。

诈骗加盗窃，数额重大，判了六年。

她在法庭上哭得死去活来。

说自己是被逼的。

说王大强在山西打她逼她弄钱。

说她对沈剑南是真心的。

说她只是想过上好日子。

法官没理她。

证据太多了。

收条，信件，汇款单，还有百货大楼售货员的证词。

三年来她以各种名义从沈家拿走的钱物，赵立冬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王大强在山西也被抓了。

他在矿上用的是假名字，干的是黑工。

两口子里应外合，一个在老家演苦情戏吸血，一个在外面攒钱等着汇合。

好一出戏。

唱了三年，骗了一个男人的全部信任，害死了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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