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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鹤忽然勒马停下。
他下了马,走到路边。
那里躺着一个很小的孩子,怀里还抱着布偶。
布偶缝得很粗糙,用的是粗麻布,眼睛是两粒黑豆。
是那种穷人家,母亲用碎布头给孩子缝的。
沈知鹤在那具小小的尸体前站了很久。
没有人敢催他。
沈知鹤当初弃笔从戎,是因为觉得拿刀比拿笔能救更多人。
可现在呢?
他丢了医书,丢了妻子,丢了城池,丢了千百条人命。
什么都想救,什么都没救成。
回到驻地后,沈知鹤在城外老槐树下,挖了个坑。
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从黄昏挖到天亮。
那只受伤的左臂,血把绷带洇透了三遍,也没有停。
夜风很凉。
我蹲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把我的白骨从战袍里一块一块取出来,轻轻放进土里。
然后沈知鹤跪在坟前。
泪是无声的。
砸在新翻的黄土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你写的那个鹤字确实像蛇”
“还有你要是没遇见我应该还在药铺里,平平安安,还能救很多人吧”
沈知鹤说的都是些碎碎的、不成句的话。
不像一个将军,倒像当年那个在药铺里替人抄方子的穷书生。
最后沈知鹤勉强说了句完整的话:
“我当初说要救天下人,结果连你都没救到。”
然后把同心佩放在坟前的土上。
看了半晌,又拿起来揣进了怀里。
“算了,还是我带着吧。”
“等我死了,再还你。”
我站在沈知鹤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想哭,但灵魂是没有眼泪的,该哭得生前都哭尽了。
此时天边泛出一线鱼肚白,惨淡得像是老天也不忍心亮起来。
沈知鹤擦掉脸上的土和泪,看向北方。
然后回了营帐,把所有后事,一条一条,交代给了副将齐恒。
出征那天早上,天还没彻底亮。
沈知鹤把同心佩从怀里取出来,系在了剑柄上。
玉佩上歪歪扭扭的鹤字朝外,正对着刀锋。
副将牵着马等在帐外。
沈知鹤翻身上马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城外老槐树下有座坟,若我回不来,逢年过节麻烦替我扫一扫。”
副将嘴唇抖了一下,重重抱拳。
“将军定能凯旋归来!”
蛮族的大军压在北境最后一道防线上。
兵力是沈知鹤这边的三倍。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意味着什么。
退一步,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妇人和孩子,都会变成蛮人口中的两脚羊。
就像我。
就像那九百九十九个没有回家的人。
沈知鹤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身后的残兵。
他们中有人跟了他三年,有人跟了他五年。
有人的家人也是在上一次城破时,被掳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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