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春桃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小姐,咱们回去吧。”
我没动,对侍卫说:“劳烦再通报一声,就说我有荔枝要还。”
侍卫皱了皱眉,但还是转身进去了。
这次等的时间长了些,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门才重新打开。
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比裴渡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很宽,腰身却很窄,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松。
五官凌冽,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意。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像深不见底的井,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
太子,萧衍。
他在台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我。
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吹起他的衣袍和我鬓角的碎发。
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他的人还冷:“你谁?”
春桃差点没站稳。
我没慌,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字条,展开,对着他晃了晃。
“昨夜给沈家大小姐送字条的人,是谁?”
萧衍的目光落在字条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
“是孤。”
“那今天托皇后娘娘赏赐荔枝的,也是你?”
“是。”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把字条重新折好,塞回袖子里,“你送出这些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萧衍没说话,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
“比传闻中的还要好看。”他说。
我一愣,倒是没想到他这样的直白。
一时间我不知再接什么好,他看了一会,开口道,“进来吧。”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我,“对了,你那荔枝呢?”
“吃了。”
“全吃了?”
“全吃了。”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一些,眼睛里有了一点温度。
“那你还拿什么还我?”
“拿我自己还。”
萧衍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重新打量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脖子,再移到我的手腕,最后落在我空荡荡的手指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不后悔?”
“不后悔。”
他又笑了一声,“行,进来吧。”
东宫比我想的要大,也比我想的要冷清。
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摆着一盘荔枝。
新鲜的,还带着露水。
萧衍走到石凳前坐下,拿起一颗荔枝,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坐。”
我坐到他对面。
他把剥好的荔枝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皱着眉说:“太甜了。”
然后又剥了一颗。
我看着他那副嫌弃却不停嘴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关于他的传言,可能有一半是假的。
至少,他不像是一个会无缘无故打人的人。
“说吧,”他吃了七八颗荔枝,终于停下来,用帕子擦了擦手,“为什么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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