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三天后,季怀川向实验室请了病假,买了一张飞往国内的机票。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有合眼。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我最后一次接他电话时,那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
他笃定我回了老家。
觉得我这种小镇出来的女孩,受了委屈除了回家找父母哭诉,还能去哪?
他以为只要他亲自登门,道个歉,承诺马上结婚,我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车子停在江南小镇的一个老旧家属院门外。
季怀川提着两盒进口保健品,走上三楼,敲响了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我父亲,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弯的退休工人。
“叔叔,我是怀川。”季怀川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的笑容。
我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知夏。叔叔,我们之间有点误会,我想当面跟她解释清楚。”
季怀川说着,试图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
我爸没有接,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知夏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会见你。”
“叔叔,我和知夏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带她回去结婚的。”
季怀川语气急切,试图用结婚这个筹码打动老人。
我爸听完,突然冷笑一声。
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直接砸在季怀川胸口。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季怀川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沓厚厚的医院诊断书和缴费单。
全是英文,上面清晰的写着重度胃溃疡、急性胃出血、营养不良。
日期的跨度长达三年。
“你口口声声说七年的感情,就是让我女儿在国外累出胃出血,自己一个人半夜去急诊打点滴?”
我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季怀川的耳膜上。
“她在实验室里熬夜写代码的时候,你在陪别人的女儿滑雪。”
“她为了省钱给你买西装,连胃药都买最便宜的。”
“季怀川,你以为你那点破绿卡,比我女儿的命还值钱吗?”
季怀川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着地上那些诊断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不知道我病的这么重。
每次他问起,我都只说有点胃疼,忍一忍就好了。
而他,也就真的心安理得的让我忍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嘉宁的专属铃声。
季怀川木然的接通电话。
“季怀川!你死哪去了?导师今天发火了,说如果下周交不出完整数据,就把你踢出项目组!”
“你赶紧回来把温知夏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林嘉宁颐指气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爸满眼嘲讽的看着他。
季怀川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看着手里那部为了随时接听林嘉宁电话而买的最新款手机,猛地扬起手,狠狠砸在了水泥地上。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林嘉宁的声音戛然而止。
“叔叔,对不起”季怀川声音嘶哑。
我爸捡起地上的诊断书,重新装回信封里。
“你配不上我女儿的七年。”
防盗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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