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的身体像一片破败的落叶,重重地砸在楼梯底端。
鲜血以一种极其惨烈的姿态,从我的后脑勺喷涌而出。
迅速染红了大片白色的大理石地板。
我感觉身体突然变轻了。
没有了断骨的剧痛,没有了高烧的昏沉,也没有了心脏被撕裂的绝望。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我变成了一个灵魂。
我低下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自己。
那具躯体破烂不堪,右腿的石膏被鲜血完全浸透,额头磕破了一个大洞,眼睛死死地睁着,满是不甘和绝望。
死不瞑目。
陆砚辞疯了一样从楼梯上冲下来。
他脚下踉跄,甚至在最后几级台阶上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尸体旁边。
“知夏!林知夏!”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他伸出双手,想要把我抱起来。
可是我的后脑勺全都是血,粘稠的血液瞬间挂满了他的双手。
他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按住我的伤口,试图堵住那些不断涌出的生命。
“医生!推平车过来!快点!”
他转过头,对着走廊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眼眶猩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急诊科的同事们听到声音,推着平车飞奔而来。
几个相熟的医生看到地上的我,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主任,患者瞳孔已经散大了,颈动脉搏动消失”
“闭嘴!给我推抢救室!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静推!”
陆砚辞一把推开那个下达死亡判决的医生,亲自把我抱上平车。
他跨坐在平车上,双手交叠,拼命地按压着我的胸腔。
我飘在半空中,一路跟着他们进了抢救室。
除颤仪一次次开启,我的身体在病床上像破布娃娃一样弹起,又重重落下。
心电监护仪上,始终是一条刺眼的直线。
“滴——”
长鸣声响彻整个抢救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主治医生上前拉住了陆砚辞还在机械按压的手。
“陆主任,节哀。林知夏患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陆砚辞猛地甩开他的手,反手给了他一拳。
“滚!她没死!她只是在生我的气!”
“知夏,你起来!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起来啊!”
他跪在我的病床前,双手死死抓着我冰冷僵硬的手。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大颗大颗地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
只觉得可笑。
我活着的时候,他视我为草芥。
我死了,他却在这里装深情。
陆砚辞,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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