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
我看着他,他不再继续往下说。
“你跟了我四年,见过我在手术台上手抖吗?”
“没有。”
“如果我告诉你,那台手术我笃定了自己一定会紧张的手抖呢?”
小何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神经外科容不下半毫米的误差。”
二十年了。
我花了二十年让自己的手变得绝对稳定。
连续手术十二个小时,我手上误差也不会超过三毫米。
同行都觉得我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任何情况都冷静的不像话。
但今天,当我看到那个人名字和那张脸时,我内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二十年前,就是因为半公分误差,我母亲就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教授您好,我是患者家属。听说您拒绝了手术,能否给我们一个见面的机会?”
发这条消息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家属里就一定有陆时洲。
我没有回复,不一会儿第二条短信发了进来:
【做医生的,最怕的不是手术失败,而是见死不救。】
“林教授,请您再等等,老院长的女儿说无论如何也要见您一面!”
孙主任此刻直接挡住了我的车,一副拼死要拦下我的模样。
“江雪?”
“您认识?”
当然认识。
陆时洲的妻子,江院长的独生女。
二十年前她还是个学生,就仗着她爹的面子在医院里横着走。
“不认识,听过名字。”
孙主任叹了口气:“这个患者的儿子陆时洲,就是江雪的丈夫。也是咱们省神经外科的……嗯,副主任医师。”
他斟酌着用词,与我交谈十分小心。
“林教授,我知道您肯定有您的理由。但这件事闹大了,对您我都不好。要不您先别走,让家属来见一面再聊聊?”
“我不需要再聊了。”
“林教授!”
孙主任也是急了,一下子凑到我的车窗边。
“林教授,您听我说,江雪和陆院长家里背景和条件还是很好的,您不管有什么顾虑和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我觉得她们一定会尽力满足您的,但我今天要是让您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不管是您还是我,都会有相当的麻烦。”
“您就当是帮帮我,哪怕是跟江家人和陆院长见一面也好啊!”
“孙主任,我不接您往上报就是了,卫健委那边会重新协调专家,这难道不是更快吗?”
他苦笑了一声。
“您是排名第一的专家,您拒了,后面的人更不敢接。”
我正要安抚他,但手机响了。
“喂,林浅吗?”
一个陌生的女声,但不用介绍我都知道是谁。
“我是患者的儿媳,我叫江雪。听说您这边拒绝了我公公这边的手术,我想当面找您聊一聊,明天上午方便吗?”
我努力压制心中的情绪,对方见没开口,便又先说了下去。
“我不管您这边有什么想法,但您看了一眼什么说法都没有就要走,这恐怕也不符合规矩,见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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