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大楚的变动波及太子太傅和六部尚书,寝殿陈设也焕然一新。
唯一没换的,是冷宫旧址上新立的那座衣冠冢。
墓碑上没有刻任何封号。
只有三个字。
楚蘅墓。
每年除夕,不论风雪多大。
那座坟前都会被人清扫的干干净净。
墓前的供桌上摆着一碗药汤,旁边是一截焦黑的断杖与一封和离书。
药汤是新熬的,每日一换。
断杖和和离书从未被取走过。
做这些事的人,是皇帝本人。
三年过去,萧鼎瘦了三十斤。
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宽大无比。
脸颊凹陷,眼窝极度凹陷。
他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毒素侵蚀了三年,视力退化到了只能分辨明暗的地步。
白天勉强能看清人影的轮廓,到了晚上便和瞎了没有分别。
太医们跪了一茬又一茬,求他用药,他全部赶走了。
他不治。
朝臣们上折子,说天子失明,社稷不稳。
他把折子摔在地上,说:
“朕的皇后瞎了八年,朕让她滚去冷宫等死。”
“朕不过才瞎了三年,谁敢让朕滚?”
满朝寂然。
太子的毒用猛药暂时封住了。
但落下了心痛的病根。
一到阴雨天便疼得整夜睡不着,蜷在床上咬着被角流泪。
他不再喊疼了。
从前他踩着母后的手臂,嫌她脏。
如今他自己也成了一个病秧子,被旁人在背后嘲笑体弱。
每逢下雪,他都会一个人跪在衣冠冢前。
从天亮跪到天黑。
有一次一个年幼的宗室子弟路过,好奇的问太监:
“太子殿下跪的是谁的坟?”
太监压低了声音:“是太子殿下的母后。”
宗室子弟不解:“太子殿下不是很讨厌他母后吗?以前经常骂她是丑八怪。”
太监没有接话。
跪在雪地里的太子忽然开口了。
“她不丑。”
说完之后,他又不说话了。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萧鼎拄着一根杖走在御花园里。
紫檀杖烧得只剩三寸并被锁在寝殿暗格里。
他拄着这根寻常的竹杖和冷宫里简陋的那种一模一样。
他推开了所有试图搀扶他的内侍,一个人,磕磕绊绊的在雪地里走。
他走得很慢。
伸出的手在空中摸索着,碰到了一棵梅树的枝干。
枝上有花苞。
硬硬的,还没开。
他的手指在花苞上停了一会。
八年前,他会告诉她:
“今天的梅花开了三朵,白色的,梅花很小。”
她会笑。
笑得眉眼弯弯,虽然那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笑的时候,他总觉得她在看着他。
现在他也看不见了。
他摸着花苞,慢慢的蹲了下去,蹲在梅树底下,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三年了,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只是坐在那里,孤零零的坐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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