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女人微微蹙了一下眉。
小丫头警惕的挡在她身前,打量着这个满身狼狈的男人。
“这位客官,你认错人了。”
“我家娘子姓林。”
萧鼎像是没有听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小丫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客官请自重。”
他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但没有退。
目光死死的锁在那个女人身上。
“蘅儿,是我。”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她看不见。
她永远看不见了。
那双眼睛是为他瞎的。
女人站在那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卷起她鬓角的碎发。
她面色毫无波动。
什么都映不出来了。
“客官。”
她开口了,声音疏离。
“拦住我的去路,可是要瞧病抓药?”
客官。
不再是任何亲昵的称呼。
萧鼎的眼眶猩红。
泪水大颗大颗的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放弃了帝王的体面,无视暗卫的目光与渡口行人的怪异注视。
“蘅儿,我知道是你。”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了。
“你恨我因此打我甚至要我的命你回来。求你了。”
女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像是在辨认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
辨认了一会,又放弃了。
她淡淡的摇了摇头。
“客官认错人了。”
她伸出左手,在小丫头的搀扶下绕过了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鼎看见了她右手腕上的东西。
一只木镯。
粗糙简陋的木质材料连漆都没有上。
那是另一个男人送的。
是一个愿意为她做饭,并牵着她在乡间散步的伴侣。
他的视线模糊到了极致。
那只木镯变成了一团暗色的影子,融进了他眼底越来越深的黑暗里。
他跪了下去。
渡口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跪在河边的男人。
没有人认出他是皇帝。
他也不再是皇帝了。
他只是一个跪在原地即将失去光明的人。
和她曾经一模一样。
乌篷船重新离了岸。
竹篙撑开水面,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坐在船头,没有回头。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起了她衣角。
她的背影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喜悲。
他盯着那个方向。
用他仅剩的那一点视力,拼命的去抓住那个正在远去的轮廓。
船越来越远了。
轮廓越来越模糊了。
最后变成了一个很小的点。
然后消失了。
他的眼睛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
世界从此彻底暗了下去。
和她的世界一样。
萧鼎跪在岸边,攥着掌心里那截焦黑的断杖。
三寸长的残木被他握了三年,边缘已经被血汗浸的发亮。
刻字的那一面朝上,凹痕还在。
同视。
他终于和她看见了一样的东西。
无边无际的黑。
远处的河面上,丫头的声音隐约飘过来。
“娘子,刚才那个人好像在哭。”
“你认识他吗?”
很长的沉默。
风声掠过水面伴随着船桨的滑动声。
然后是女人的声音,毫无起伏。
“不认识。”
船走远了。
他还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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